刘海山说:“妓院老鸭子,来集中的。”
肖东昌恨恨地道:“别看这些人这会儿老实,平常在窑子里都他妈狠着呢。”
赵秀芝点头:“我看过一些材料,大概知道一点儿。”
一个民警进来报告说人齐了。
刘海山扔下吃了一半的窝头:“去请一下宋局长,我们马上开会。走吧,老肖。”
说完走出去。
肖东昌两口把汤喝完,把吃剩的窝头用纸包包塞进兜里。
赵秀芝学他的样子包起自己的那份干粮。想想,又把刘海山那份也收起来。
会议室里,塞得满满腾腾的都是老板和老鸭们。他们个个脸色灰暗,似乎已预感到了末日的来临。见治安股两位领导进门,他们都紧张起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两位。
刘、肖二人神情严肃,站在门口,扫视着这群奇形怪状的家伙。
会议室里一时沉寂,而沉寂中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
院子里,汽车发动了。公安部队的战士们在排队上车。
楼门口的台阶上,走出了宋局长,他抬腕看看手表,8时整。他下达了命令:“出发!”
一场北京历史上有名的大行动就这么开始了。从这一天起,北京将不再有妓院。
人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分局,走向八大胡同那纸醉灯迷的世界。每个人都很严肃也很兴奋,他们知道他们在做一件意义很重大的事情。
唯一沉寂的地方是分局的会议室。而如死灰的领班、老鸭呆呆地坐在这里,绝望地看着门口哨兵那铿亮的长枪。刚才治安股两位领导的宣布对他们来说是晴天霹雳,尽管他们早有预感却仍然目瞪口呆。
他们只有坐以待毙了。他们中间已经有人开始哭泣,哭自己的命运也哭一个时代的过去。
而在艳红楼,虽然老鸭被叫去开会了,可营业照样红红火火。
就在宋局长宣布出发的那一刻,乔占魁腆着肚子进了艳红楼,一脸的喜气。伙计忙上来招呼:“乔爷,您早班儿,里边坐您。”
乔占魁扬声叫道:“先叫俩姑娘,陪我喝会儿酒。今乔爷高兴。”
伙计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小单部酒席齐备,两个浓汝艳抹的妓女笑吟吟地来了,依偎着乔占魁撒娇调笑。
乔占魁摸出两枚银元,塞给妓女:“来来,给你们。今儿下午碰上个倒卖银元的。我抽冷子给他一嗓子:老八路逮你来啦!他撒腿就跑,我就这么顺手……哈哈!”
妓女:“哟,乔爷,您是妙手空空啊。”
乔占魁一绷脸:“怎么着,袁大头咬手吗?别看三百六十行里没你乔爷这手,可乔爷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钱玩娥子。”说着,就往妓女身上**。
妓女趁机灌他喝酒。正笑闹着.伙计慌张地进来:“乔爷.外头不对,公安局的把门堵住了!今晚要出事儿!”
乔占魁一愣:“冲我来的?”
伙计说:“不像,倒好像是冲我艳红楼。”
乔占魁推开妓女就往外走:“那,我乔老大才不沾这个包儿呢。”
他大步流星出了门,门口果然站着举大枪的战士。他堆下一脸笑,冲战士点点头,战士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乔占魁探头看看,急忙闪身躲进路灯阴影里。
他看见肖东昌厚周栓宝、李振国等走进艳红楼。
乔占魁藏在角落里看着,吐吐舌头:“悬,差点儿把这条老命搭进去。”
艳红楼内,肖东昌对妓院伙计命令:“把妓女都叫出来,在院里集合,不准带东西,不准不听指挥。”
伙计问:“您、您这是―”‘
肖东昌瞪眼:“这是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告诉你,今天是你们这个鬼地方的末日到了!”
他的话引起一片惊呼。
另一家妓院,刘海山向妓女们宣布:“根据北京市政府的命令,所有妓院从今天起一律封闭。你们这些过去受压迫受欺负的姐妹们,从现在起解放了……”
他的话被妓女们的尖叫打断了。
“什么解放?让我们劳改去吧?”
“封了妓院,我们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