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国说:“醉了好:省得烦。”他连灌了两大口:“春莲这一集中,谁知道给弄哪去?就算是从良吧,万一给发到外地去呢?我他妈还是干瞪眼。”
周栓宝反感地:“不会。海山跟我交底了,让她们学一段习,然后就分配工作。到时候,你们两口子就团聚了。”
“老周,我跟你说,”李振国又喝一口,带了点醉意:“共产党不错,真不错,可就是太严,太二‘…我受不了。我这人你知道,吊儿郎当惯了。好么,动不动写检查!”
李振国的话勾起了周栓宝的心思。他四下看看,低声说:“写检查倒没什么,可是,就怕有人……不信任咱。你说,我是那坑蒙拐骗的人吗?当国民党的警察我是愿意的吗?我还救过海山和咱们宋……”
他觉得说多了,看一眼卖馄饨的老头儿,不言语了。
两个人默默地吃喝。
半晌,周栓宝叹口气:“海山也难哪!有的人……唉,共产党也不个个都没毛病没茬儿啊。”
他的话已是自言自语了。
李振国似听非听,只顾喝酒。
周栓宝叹口气,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家走。这一宿他很累,现在他急需回家躺躺,直直他那两条腿。
尽管不爱说话。可心里话有时却自己往外流,像河渠里的水,一旦找到闸口便关不住。今天顺着李振国的话,周栓宝不禁多说了几句。他现在有点儿后悔了,他及时打住话头,离开李振国,回家去。
他这时还不知道有个尴尬的局面在等着他。
他缓缓地往回走,和往常一样倒背着手,像个刚进城的老农。如果他能预知他将遇到的事情,他会不会躲开呢?
耳垂胡同。
在丁丽倒下的地方,她的母亲痴痴呆呆地坐在地上,正喃喃地念叨着:“小丽,宝贝儿……跟妈回家……”
丁维全披着衣服匆匆从4号院出来,见状无奈地叹口气,走过来搀扶妻子:“老陈,你别这样,回家吧!”
丁妻不理他,挣脱他的手,仍痴呆地唠叨。
丁维全劝她:“孩子已经失去了,你想开点儿。咱们还年轻,咱们还会有孩子。我不说了吗?假如还是女儿,我们还叫她小丽,啊?”
他的声音硬咽了。
丁妻缓缓转身,看着丈夫,眼泪刷刷地流下脸颊。
丁维全楼住妻子,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正在这时,周栓宝走进了胡同。
丁妻一眼就看见了他,眼睛瞪大了:“是他!就是他!”
乔占魁正好走出2号院,看到这一幕。
周栓宝愣了一下,非常内疚地向丁家夫妇打招呼、丁维全冲他点点头,丁妻却挣脱丈夫的手,扑向周栓宝:“你还我女儿!”
周栓宝脸色刷白,张口结舌:“这,这……”
丁妻哭喊:“还我女儿!要不是你,她不会死!我那可怜的女儿……”
周栓宝痛苦地低下头:“是,是我无能,没有我那孩子不会……您打吧,打我几下消消气,啊?”
丁维全上前使劲拉开妻子,对周栓宝说:“你别责备自己,没有你的责任。可你也别怪她,她太难过了。”
周栓宝连忙说:“我不怪她,我不怪她。我只怪我自己啊!”
丁维全好说歹说地把妻子拖回家去。人进了院,还听见声嘶力竭的喊声:“还我女儿!”
周栓宝愣愣地,一跺脚一咬牙,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乔占魁说话了:“哟,别介呀,哪儿的事儿这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周栓宝瞪他一眼,恨恨地往家走。刚要进门,乔占魁在后边说话了:“也是,那么漂亮的个丫头,撂谁谁也难过。唉,没那金钢钻儿甭揽那瓷器活,玩现了是自己的事哟!”
周栓宝气得转身:“告诉你姓乔的,我逮不住跑的那小子我他妈不穿这身衣裳!”
乔占魁故做惊讶:“怎么您调去当侦探啦?我记得尊驾是大街上管哄叫花子的呀?”
周栓宝大喊:“我还得抓小偷呢!”他进了3号的门,狠狠地关上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