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形势总是不断变化的。
到了1952年的初春,宋局长说的那个“三反”运动,就在公安局内部轰轰烈烈地搞起来了。
那会儿的人们听说搞运动,大多数是心情振奋的。他们仿佛看到迈过一个又一个政治运动的台阶,年轻的人民中国正向美好的前景奋进着。
本来就天天亮到后半夜的公安局的灯光,这回是彻夜不眠了。
公安分局党支部会正在举行。这已经是深夜,小会议室的电灯笼罩在浓浓的烟雾之中。会显然已经开了很长时间。
正在讨论留用旧警的问题。委员们情绪似乎都很激动。
“我给这几个旧警总结了10个字,叫做奸懒馋滑坏、吃喝赊借偷。我反正是头疼死了。不能说没进步,可是,这些老毛病就是改不了。”
“我举个例子吧。其实这例子大家都知道,就那旧警带新警去扒窗户根儿的事儿。说起来我就脸红……”
“脸红是小事儿,腐蚀了新警是大事啊同志。”
“这个问题很有普遍性咧……”
肖东昌提高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我们股那李振国,外号‘抄一把’,你们都知道吧?我告诉你们,这小子民愤大啦!什么都抄,大到衣服小到烟卷,有一回我听说抄了人家三把鸡毛掸子。你说这鸡毛掸子有一把不就够用了?三把!熬着吃?”
有人笑了。
宋局长用笔敲敲笔记本:“这人是够呛。这回内部三反,该好好敲打敲打他。”
肖东昌说:“他还有牢骚哪!说公安局真倒霉,一年整个七八回。看,不满嘛。”
大家议论纷纷。
宋局长皱紧了眉头:“还是思想有问题。你看呢?”他望着刘海山。
刘海山点头:“这个人出身寒苦,阶级本质应该说不错。但在国民党警察局里中毒太深了。这两年虽然有进步,但确实还有不少毛病。”
宋局长向:“你看该怎么办?”
刘海山沉吟了一下。他看看肖东昌,肖东昌却急忙把眼睛躲开。
刘海山说:“我看,应该通过这次运动,让他震动一下。我是说……狠敲打他一下。”
肖东昌忍不住了:“何止是敲打呀。依我看,该处理就处理。要是够枪毙的,咱们也不能手软。纯洁队伍嘛。”
大家纷纷赞成。
刘海山也点点头。
宋局长把本子一合:“那好,这个典型就算定了,和刚才定的几个人一起,通过三反运动过过火,换换脑子。老肖说的对,该处理就处理,不能一马勺坏一锅。纯洁干警队伍是巩固人民民主专政的大事,手软不得。治安股两位股长手就不软,有问题就揭出来,不护短,这样就好。今天也够晚了,会就开到这儿吧。”
刘、肖二位离开会议室,回到了治安股的办公室。
肖东昌笑道:“老刘啊,这儿没外人,你说句心里话,处理李振国这小子你是不是不那么大满意?”
刘海山说:“你说哪儿去了?我是党员,支部定的事儿我会不满?”
肖东昌不信,摇头笑笑:“你呀,不知道为什么总对这帮国民党警察拉不开情面。大概因为周栓宝过去救过你?”
刘海山正色:“这你就错了。还是那句话,我是党员,我知道怎么做。”
肖东昌突然地问:“那你为什么隐瞒李振国的事儿?”
刘海山。惊:“我隐瞒什么了?”
“他老婆是妓女,你早就知道。”
“这我是知道。可第一,那女人也是被逼无奈当了妓女;第二,他们是在封闭妓院妓女解放之后结的婚,那女人已经是普通的公民了。臀
“那有什么用?再怎么说她也是妓女。”
竺那为什么封闭妓院时我们叫她们阶级姐妹?”
“得得。”肖东昌伸个懒腰,往外走,“我这个过去拉车的大老粗辩不过你。我得睡了,明儿还得做开展三反的动员呢。”
刘海山摇头,无可奈何。
肖东昌从里屋又伸出头来:“哎,老刘,那个周栓宝过去和李振国是搭挡,准知道不少李振国的事儿,让他来个重点揭发重点发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