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山说:“你看着办吧。”
肖东昌说:“好,咱们一言为定。”他又把头缩回去了。
刘海山倏地产生一种敏感:也许要有一场纯洁队伍的清洗发生了。
该不该搞这样的清洗呢?他自己无法回答,只得回家问妻子。
赵秀芝坐在**逗小援朝玩。听了丈夫的话,回头对桌边正洗尿布的刘海山说:
“我说,你可得在大是大非面前站稳立场,可不能犯迷糊,啊?”
刘海山笑了:“又来了!你怎么跟你们政治部的主任似的?”
“别开玩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琢磨这回运动之后,对旧警的问题确实要有大的处理。”
“你倒是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刘海山端着盆往外走,用玩笑掩盖心里的震动。
院里,王淑兰兴冲冲地迎过来:“哟,海山,你今儿怎么难得在家?正好,来来,嫂子给弟妹和孩子淘换了几个鸡蛋,壮壮身子,拿着。”
刘海山推辞:“大嫂,您看您老想着我们,这多不合适……”
王淑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早说过,这孩子是咱们两家的?”
刘海山顺势伸出手:“那,那我就……”
他刚要接过鸡蛋,屋里传出赵秀芝的声音:“大嫂,您拿回去吧,我这几天鸡蛋都吃腻了。”
院里的人僵住了。
刘海山尴尬地笑笑,急忙去晾衣服和尿布。
王淑兰愣了一会儿,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叹口气捧着鸡蛋回家。
她刚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小盆里,周栓宝垂着头进来了。
他看一眼妻子手里的鸡蛋。
王淑兰忙说:“给小援朝他们娘俩儿买的。可,秀芝说不要,吃腻了。”
周栓宝皱了一下眉。他一声不响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说了一句:“搞运动呢。我们那位肖股长,正动员我揭发振国。”王淑兰瞪大了眼睛,她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
.回到自家屋里,刘海山把空盆放进床底下。赵秀芝看出丈夫的不高兴,柔声说:
“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可你这人心软,我真怕你犯错误。”
刘海山仍是一声不吭。
赵秀芝叹道:“一个人犯错误太容易,有时候真是连自己都不知道。”
肖东昌是在和刘海山谈过之后,马不停蹄地找到周栓宝,要求他揭发李振国的。“记住,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肖东昌说,“你应该说是留用警里表现最好的,别让大家伙儿失望。”
于是周栓宝心里打着鼓回到家。
于是他又赶忙去找李振国。
北京的城墙历经数百年的风霜,早已是斑驳残破了。在城墙根儿的破房里住的人更都是些近乎一贫如洗的城市贫民。在这样一个破烂的小院里,周栓宝敲敲‘扇摇摇欲坠的门。
“振国,振国在吗?”
一开,衣着朴素破旧的春莲出来了:“哟,是大哥·..…振国出去了,您屋里坐吧。”
周栓宝犹豫了一下,进了屋。
屋里也是又脏又乱又穷。连周栓宝都忍不住皱眉。
春莲慑喘地说:“大哥您坐:您、您有两毛钱吗?我给您买包茶叶去……”
周栓宝吃惊地看看春莲,春莲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家里实在是没钱。”
“怎么就弄成这样?你们两口子又没孩子……”
“我老有病,工厂的事儿就丢了。老家振国的爹又去世……”
春莲抹开了眼泪。
周栓宝忍不住说:“振国这小子,整天在外头抓吃抓喝,一点儿都不顾家,真是!”
春莲忙说:“家他还是顾的,可是……唉,他也苦啊,我知道他没大毛病,就是嘴馋点儿脾气坏点儿。是我,是我拖累了他,我是他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