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了?这就对啦!右倾要犯大错误我早就说过。”
“群众的信教育了我,这些旧警不整整还真不行‘警民关系都破坏了。”
“哎,这回你看到根儿上想到点儿上了!”
’肖东昌脸上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这种得意不像是为战友之间的相互理解,倒像是将敌人打倒在地了。‘
“怎么样?到我那儿坐坐?”
“这么晚了……”
“没事儿,让我老婆给咱们打两碗疙瘩汤当夜宵。我那儿还有瓶酒呢。”
肖东昌的家在一条离分局不远的胡同里。他们刚进胡同,就见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跳着脚骂街:
“欺负到我们头上来啦?也不打听打听去,我们爷们儿是干什么的!敢和我们家乍翅儿?你老奶奶扒了你的皮!操你个十八辈的祖宗的!”
肖东昌像触了电,几步蹿过去,低声喝道:“你又他妈在这儿胡闹什么?回家!有客人来了。”
女人把火又转向了丈夫:“你还回来呀你个松头日脑的东西!你老婆让人欺负死了你还在外面现眼呢你!”
肖东昌跳起来:“我跟你说了,有客人!”
女人这才看见他身后的刘海山,哼一声,扭头径自回家了。
“你!”肖东昌气得浑身发抖。
刘海山只得劝他:“算了老肖,嫂子今天不痛快,我就不进去了。夭也不早了,别跟嫂子吵,早点儿睡吧。”
肖东昌长叹一声。这个一向精明干练的人突然露出了内心复杂的情感:“我跟你说老刘,我一提离婚大伙儿就说我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你今儿算看见是怎么回事儿了吧?当年拉洋车送情报,光棍一个老不是个事儿,娶一个吧,就娶了这么个母老虎!你说我这日子……”
刘海山也没法说什么,拍拍肖东昌的肩,扭头走了。
肖东昌气鼓鼓地蹲在地上。最近几天他本来是很满意的,一切事态都是在按他的意思发展。
可今晚,女人在刘海山面前表现出的粗蛮仿佛是一根闷棍砸在他头上,把他砸得十分地痛苦。
“大丈夫也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啊!”他慨然长叹。
赌气地,他起身往回走,他不想再进这个家,再看见那个粗野的女人。
李振国感到万念俱灰。
这几年来他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是因为他从心底就隐隐约约地埋藏着一种想法:警察不就该是这样吗?不许沾一点儿便宜还当警察干什么呢?
所以他总改不了。
今儿个他真有点儿想改了,可似乎已经晚了,没用了。
他只有用酒精来压抑心里的恐慌与绝望。他一杯一杯地灌自己,小煤油灯的火苗随着他倒酒的动作摇曳着,映照着春莲惊恐的脸。
春莲劝他:“别喝了,成吗?”
李振国凄凉地笑:“我倒想喝呢,还有吗?”
他慢慢扭过脸看着春莲,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春莲,让你跟我……受苦了。”
“振国哥……”
这温柔的娇慎的叫声让李振国一震,显然使他又想起了过去。他愣了愣,说:“别这么叫我,我这个哥太窝囊,太不争气,你应该骂我、恨我……
“不……”春莲带了哭腔。
李振国的眼睛在灯光中闪烁着:“春莲,你身体不好,自己得多注意。别哭了,流眼泪伤身子。”
春莲点头。
“隔壁陈大爷那儿,我欠他三元钱,别忘了还,你替我想着点儿。”
春莲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工厂的事由儿丢了,也真是的……赶明儿身体好点儿了,再找份儿事干。现在都是不劳动不得食,我就担心你这个。”
“振国哥,找事儿也得你去找呀。”
“我?”李振国又惨笑了:“能指上我?我是个大废物,大笨蛋!我这样的人活着也多余!”
春莲已觉出点儿什么,她抱住李振国苦苦地哀求:“振国哥,你可别胡思乱想,没谁说你是笨蛋,我更不会说……有人说你有毛病,咱改,咱改了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