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002
那个胖子蹿出来的时候警察周栓宝是一点儿戒备都没有的。他只听见身后哗啦一响,随即反应的动作便是转身。于是他看见了那张狰狞的胖脸和一根砸向他头顶的木棍……
周栓宝倒下了。但他并没有整个身子趴俯或仰躺到地上,因为芦苇托住了他。他的头和他的身子躺在芦苇上,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如果有谁此刻看见他,会以为他在舒服地享受温暖的阳光。
只是他的双脚泡在初春的冰水里,这使他的后半生由此而改变。
胖子砸倒他之后只匆匆地瞥了他一眼,便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芦苇丛中了。
当天夜里刘海山得到消息,匆匆赶到了医院。
肖东昌皱着眉头迎接着他:“上回丁丽的事你们都护着他,我少数服从多数了。这回又是一个,看你们怎么说!”
刘海山顾不得和他抬杠,问:“老周怎么样?”
肖东昌说:“头上的伤没事儿,轻微脑震**。可他说他的腿至现在没知觉,大夫也不大明白怎么回事儿。”
“腿……”刘海山的心咯喷了一下。
肖东昌看着他,声音低下来:“腿可是咱们这行的根啊,腿坏了,可真是……”他没再往下说,脸上是少有的同情和优虑。
刘海山看看他,很为这个尖酸刻薄的同事表现出的宽容惊奇了一下。但他来不及多想,他迫切地想见到周栓宝,想抓住他的手安慰上几句。他知道,周栓宝需要这些。
三号病房。”肖东昌确实精明,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刘海山点点头,急急地往前走。三号病房就在眼前,没推门,他已听见哭声。是王淑兰。
周栓宝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哭什么呀,我死不了!”
王淑兰的哭声低了。
周栓宝的声音:“你去,问问海山,要不问问肖股长,人抓住没有?”
王淑兰说:“人家能告诉我吗?这不得保密呀?”
周栓宝急得捶床:“我还没办过这么窝囊的事呢!这又动不了,急死我了!”
刘海山连忙推门进来:“老周!别急,我来了。”
周栓宝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仿佛是见到了最亲的亲人。
他是被小徐带人从芦苇丛中抬出来的,当时天已黑透,永定河面上已刮起哩哩的夜风。·小徐一行赶到小王庄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他们冲进那砖门楼时当然一无所获。他们很奇怪周栓宝到哪儿去了。据对门儿的大嫂说他是进了砖门楼就再没出来,带队的刑警认为这不可能,认为准是大嫂一错眼珠的功夫周栓宝又出了门楼,认为他准是追着胖子的踪迹走了。可去哪儿了呢?大家都猜不出,也就束手无策。带队的刑警还埋怨说:“这个老周,怎么这么毛毛草草的?也不给咱们留个话儿?”
时间便这么耽误下来。几个人也就是在胖子家里翻腾了一阵,又去村里转了一圈儿。再回到胖子家时天已黄昏,这时小徐才注意到后院墙豁口处的蹬蹭痕迹。
追到芦苇**里,找来找去,便看见了周栓宝。手电光里的他仍然仰在倒伏的芦苇上,两只脚泡在河水里。-
刑警们把他背出了芦苇**。
他醒过来之后马上嚷着要去抓人,可他的腿已不吃劲,一迈步就扑倒在沙滩上。他便在沙滩上向前爬,乱抓着湿润的沙子。小徐给他包头上的伤,可大家怎么也按不住他。带队的刑警无奈,便让小徐看着他,其他人再进芦苇**搜查一遍。其实这时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知道搜查毫无用处。:
根据周栓宝的介绍,刑警们去抓这个村的村长,可这家伙也早跑了。
听说了这消息,周栓宝一声没吭,趴在沙滩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沙子里,谁拉也不起来。在场的人都是警察,大家都理解周栓宝的心情,于是大家都不知说什么好。
周栓宝被背进医院,他的双腿成了两根棍子,怎么也没有知觉。当晚值班的肖东昌最先赶到,一看这情况,铁青着的脸上现出一种无可奈何,只叹息了一句:“你呀……”就再没说什么。
然而只这一声叹息,周栓宝已经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越想做好的事情越要出差错。
此时抓住刘海山的手,周栓宝百感交集,潜然泪下。
“别哭,老周。”刘海山心里也发酸,又只能强颜欢笑安慰他:“你一哭,又招得嫂子掉眼泪了。”
果然,王淑兰又捂住了嘴。
“海山,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挺好的一件事,生就让我办砸了!想着将功补过吧,这腿又―”
“别急,腿这病越急越不容易好。”
“我能不急吗?这真叫到嘴的鸭子又飞了。全怨我,脑子太慢,就那么一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