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芝听着,心里打个转儿。
周家小厨房里,周栓宝在炒菜。王淑兰间他:“这个姓肖的是和海山不大对劲儿吗?怎么还巴巴地来看看?”
周栓宝毗儿妻子:“你这是什么话?革命同志,有意见也是为工作,其实亲着呢。”
话虽这么说,可他不时从小窗里望望刘家,眼神里尽是疑虑。
刘家屋里,肖东昌翘着二郎腿:“早想来看看,一直忙,脱不开身。老刘一调到侦察科当科长,治安这摊子都扔给我一个人了,真抓瞎。”
赵秀芝说:“哪里.听我们老刘说,你很能干的。”
,肖东昌摆手:“老刘瞎说呢。我干地下那会儿拉洋车做掩护,野惯一了,也没老刘文化高。”
两个男孩儿跑进屋,赵秀芝忙招呼他们叫叔叔。肖东昌羡慕地说:“看你们多好,俩大小子,小赵你又这么能干,老刘好福气呀。”
赵秀芝不知怎么回答笑笑。
周家,两口子坐下吃饭。王淑兰说:“这姓肖的屁股还挺沉。”
周栓宝不吭气,想想,说:“去,叫俩孩子来吃饭。”
随着王淑兰的叫声,援朝和建设跑了出去。赵秀芝趁机说:“老肖,你坐着,我去做饭,回头你在这儿吃吧。”
“不了不了,”肖东昌只好站起来,“我就是来看看,回头你去医院,替我向老刘问好。”
“谢谢你。”赵秀芝说。
肖东昌一边往外走一边感叹:“唉,病了也不错,老刘还能借机歇歇,又有你这么漂亮的老婆伺候着。要是如此,我也早想病一场唆。”说着,笑哈哈地走了。
把肖东昌送出院门,赵秀芝自语:“这人怎么这么没正形?”
天气越来越热了,反右斗争也逐步升温,后来被称之为反右扩大化的问题也开始出现了。大杨树上的蝉鸣似乎比往日显得更加烦躁,每个人的心都似乎从里往外冒火。
小学校大门紧闭。门外有三三两两的小学生在跳皮筋、拍三角。
周栓宝从家里来上班,和孩子们打招呼:“又这么早到校了?老师让你们睡午觉又没睡?’,
孩子说:“周叔叔,开校门让我们进去吧。”
他摸出钥匙刚要去开锁,大门从里面开了,几个神色严肃的人簇拥着那个鸣放时很偏激的青年教师出来。那教师已没了神气劲儿,低着头一脸颓丧。
周栓宝让过这群人,低声问跟出来的校党支部书记:“怎么了这是?”
“定性了,右派,到区教育局集中隔离审查。”
“右派?右派是……”
“右派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老周,那次你还反驳过他,做的又寸。”
书记说完就进去了。周栓宝愣在门口,调皮的孩子们从他肋下一个一个钻进去,他似乎也没察觉。
“右派……”
如果说这个青年教师被划成右派对周栓宝来说虽然有所震动却并不意外的话,傍晚他下班回家听到的消息却让他大吃一惊了。
马宽拉住他,指指胡同口,低声说:“丁家的,又犯病了。”
周栓宝抬眼看去,见丁维全的妻子痴呆呆地坐在耳垂胡同口的一块石头上,小孩似的双手抱着膝盖。她的头发蓬乱着,喋喋自语,两行眼泪在脸颊上流。
“这回怎么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丁维全是右派了,报纸上都登了。”
“什么?他也是右派!”
“你瞧。”马宽递过一张报纸,周栓宝匆匆看过,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那么一个老革命,也成了右派!”
“文化人啊,说话就是爱走板儿。”马宽倒似乎不觉得奇怪,反而下了结论。“唉!”周栓宝叹了口气,往家走。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女人,而女人根本就没注意他。
3号院里静悄悄的。周栓宝在院里转个圈儿,自言自语:“右派?唉……”一跺脚又往外走。
那个疯癫的女人仍在那儿坐着。
周栓宝到幼儿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