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山没有拦他。
推开院门.周栓宝喊了一声:“有人吗?”没人回答。’可灶间涌出的浓烟分明表示有人。一刹那,周栓宝有一种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炊烟中窥视着自己。
小院不像当年那么整洁了,乱糟糟的,呈现出一种衰败。当年这小院也并不显得富裕,可打扫得干干净净,整齐的农具和墙角猪圈里的小猪都显示出一种主人对新生活的渴望。今天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农具乱扔着,猪圈门大敞着,滚滚的浓烟里跳动着有气无力的火苗。
这是怎么了?
周栓宝不愧是老警察,当了几年工友似乎已把他警察式的思维停滞了,可稍有刺激这种思维便又会活跃起来。一刹那间,他心里已打了几个滚,隐约地觉得有些不正常。
当年他和女主人闲谈过几句,知道这家夫妻俩带三个孩子。现在,莫非是一家之主的男人出了事?还是―
“有人吗?”他又问了一句。
浓烟里走出个男孩儿,十一二岁的样子,冷冷地看着来客。周栓宝当年也见过这小子,只是比今天矮一头。
“柱子吧?’‘他笑着间,“你妈呢?”
男孩儿眼睛惊异地睁大了一下,还没说话。浓烟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我在这儿……谁呀?”
女人走出来了。她的憔悴程度令周栓宝十分吃惊。她显然已不认识周栓宝了,很有点儿局促不安。
“您是―”
"W9年,抓王老牛,’我在您这儿呆过。忘了吧?”
女人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周栓宝觉得自己没看错,那是一种惊恐的亮,男孩子突然扭头进屋去了,仿佛“王老牛”三个字使他十分愤怒。
“是、是您二、…”
“是我。过得还行吧?”
周栓宝已暗暗提高了警惕。他漫不经心似的四下看着,抬腿往屋里走。
“行什么啊,苦透了……”女人说着,有意无意地拦住周栓宝的去路,“他爸去世好几年了,就指着我一个人。”
她开始抹眼泪‘可周栓宝发现她眼神里仍然有戒备。
“他爸去世了?那您可够苦的。”
“是啊,全靠队里帮衬着。”
周栓宝又迈了一步,女人仍挡住他:“让您见笑了,屋里又脏又乱……”
周栓宝看见那男孩在烧火,连头也不抬。
周栓宝想了想,不再坚持进屋。他在院里转了一圈,在猪圈前停下脚步:“这几年没听说王老牛的消息吧?”“没有,没有。”女人跟着他,很快地回答。
“真是的……”周栓宝仿佛自言自语,“不过,跑不了他。”
说完,他又看看那女人,然后告辞往外走。
他凭感觉知道,那女人松了口气。
刘海山等还在街上等着。一见到周栓宝出来,刘海山便低声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周栓宝沉吟一下:“如果我说这家的女人知道王老牛在哪儿,你信吗?”
刘海山目瞪口呆。
周栓宝一再强调,他凭的是自己的直觉。县公安局陪他们来的刑警队长听罢只笑了一下:“直觉?”“对,直觉。”一反常态,周栓宝没有沉默,而是马上回r一句。刘海山感到,周栓宝心情很迫切。
村里的生产队长和治保主任介绍,那家的男人是意外触电身亡的,现在那家只有女人和儿子在,另外一对儿双胞胎女儿在女人娘家。女人身体弱,男孩还不顶事,娘儿俩日子挺苦的。那女人生性软弱孤僻,不大喜欢与人多来往,可是老实巴交的不会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朴实的村干部们对周栓宝的怀疑也持不相信的态度。
周栓宝却格外地固执。他问:“如果这家真那么清苦,为什么空猪圈里有羊骨头?”
刘海山心里一动,前几天,王老牛一伙还抢过羊。
周栓宝又问:“男人死了,孩子还小,可窗台上晾的男人布鞋是谁的?尽管盖着布,可那鞋码还是看得出,穿这双鞋的人身高起码一米八。”
刘海山心里又一动,他思索着没说话。
县局刑警队长张了张嘴,也没吭声。
周栓宝此刻目光炯炯,很像个临战前的指挥员:“我看了咱们县的地图了,发案的几个村要是划个圈儿的话,小王庄在哪儿?正在圈儿中心上!”
村治保主任有点儿不服气:“可那娘们儿跟王老牛不沾亲不带故的,她怎么就……”
“这,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周栓宝皱了皱眉,“也许这里边还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