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怎么办?”县局刑警队长问。
“盯住那家,别错眼珠!”周栓宝说得斩钉截铁。
“好吧。”刑警队长起身去了。
这是在生产队长家。一行人刚刚喝了队长家的棒渣儿粥就老腌萝卜。窗外起风了,把巧瓦的电灯泡吹得直摇晃。“这倒是比城里凉快。”刘海山说,想缓和一下气氛。
周栓宝没搭茬儿,看得出。他心里很重地压着一块石头
刘海山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老周,我相信你的直觉。”
周栓宝一愣,苦笑:“别这么说,这会儿我自己倒不信了。”
“不信了?你―”
“海山你说,万一我错了,你不说什么,可别人怎么看?传出去我又算怎么回事儿?本来我就没资格来,可我―”
刘海山变严肃了:“老周!不是我批评你,你就这个瞻前顾后的毛病不好,你太自私了。我们是为了什么?为了破案,为了老百姓不再挨土匪的欺负。可你呢,就想着你的脸面。老周,我话说重了你别在意,共产党的警察和国民党的警察要有一个最根本的区别的话,那就是是不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周栓宝呆住了,他的脸刷地红了,又测地一下白了。他盯着刘海山,从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一点的虚伪来。他知道刘海山的话是诚恳的掏心窝子话,他无法反驳。他只是觉得很震动。过去刘海山和他讲过很多的道理,似乎都没这次这么震动他。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海山!”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刘海山忙说:“老周,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随便说……”
周栓宝摆摆手:“你说的对……我是想自己多……”
刘海山诚心诚意地:“其实你想的也不是没道理。你是来帮我的,可你现在又不是警察,身份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不过―”
周栓宝叹了口气:“唉,海山;你总是能把话说到我心里,你呀!”
刘海山笑了笑,他想对周栓宝再说几句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了。
他们俩默默地坐着,听着窗外大杨树叶在风中摇曳的哗哗声。
周栓宝在心里暗暗祷告:老天爷,帮我一把吧,让那个王老牛这回别再从我手心里溜走!
一海山说的对。我是自私了,可是,都七京人哪个不爱惜脸面呢?309当警察的又有哪个不爱惜脸面呢?之所以这么重视得失,也正是因为我们的得失都关系着太多人的命运啊。
也难怪肖东昌肖科长那么争功啊,当着人民的差,不办几件漂亮案子怎么对得起人民呢?
周栓宝觉得自己挺逗,竟然对肖东昌也这么理解这么宽容起来了。
他不禁微微笑了,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也正在这时,治保主任一脚跨进门来,说有情况!
刘、周二人浑身的神经立即紧张起来,可这位憨厚的治保干部显然没经过这阵势,越急越说不清楚。
“走!”周栓宝大喊一声,人已蹿出门去。
刘海山急忙跟上。在漆黑的村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疾奔一阵,来到了生产队队部。跟上来的治保主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房……房上!”
二人抬头,见县局刑警队长正在房上趴着,在房脊处露出一颗黑黝黝的人头。他们正要往上爬,刑警队长已顺梯子下来了,伸手便抓住周栓宝:“老兄,你真神了!那王老牛就在对面那娘们儿的炕洞里!刚才我看见那娘们儿掀炕席往下递饭碗呢!”
周栓宝的心扑通一声掉进肚子里,立刻觉出一阵猛跑之后两条受过伤的腿在隐隐作痛。他刚想坐下,又激凌一下叫起来:“不对!你只看见递碗,可没看见王老牛本人啊!”
刑警队长一愣,刘海山马上把话接过去:“不管是不是王老牛,一个藏在炕洞里不敢见天日的人准不是好东西,我们没白来。”
‘刑警队长说:“对呀,也没准儿这是王老牛的一个手下。反正掏了他没错儿!”
喜悦的激动从心底往上涌来,周栓宝的手都发抖了。一行人毫不迟疑地向对面小院冲去,刑警队长有几分夸张地挥舞着手枪。女人一见他们脸就白了,那男孩儿却照样冷冷的,仿佛很镇静的样子。
小屋里充斥着刺鼻的怪味儿。刑警队长先跨上炕去,刷地掀开了炕席。周栓宝清清楚楚地听见女人呻吟了一声,回头看见男孩正扶住母亲不让她倒下去。炕席下有一个木板钉成的盖子,掀起来下面赫然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还挺深呢。”刑警队长说着扳动了一下枪机,大喊:“里面的出来!”
洞里没有动静。刑警队长又喊:“拿手榴弹!再不出来炸他!”
“别……”洞里响起一个慌张的声音,接着是悉悉嗦嗦的响动。周栓宝心一动,马上喊道:“先把两只手伸出来!”
洞口伸出了两只手,接着是一个在灯光下贼亮的脑袋。周栓宝一把按住那人的肩把他的头扳过来。是王老牛,没错。
“你他妈也有今天!”周栓宝大喊,几年的火气都在这一声吼中喷发出来了。王老牛的胖脸因不见天日而变得极苍白。他看着周栓宝的眼睛里只有沮丧,他显然没认出面前的人是谁。
把王老牛五花大绑押出小院时,他们听见那女人嚎陶大哭起来。
周栓宝不吃不喝地昏睡了三天。
似乎从来没这么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