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日头悬在太清宫中央演武场上空,灼得青石板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风不动,云不走,连檐角铜铃都哑了。数以千计的弟子肃立场边,呼吸压得极低,像一群等待猎物现身的鹰。
朱古力站在演武台中央。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左臂垂着,袖口空荡。右臂自肩以下,只剩一截焦黑残肢,裹在浸血的麻布里。脸色是死人般的灰白,唇无血色,眼窝深陷如刀刻。可那双眼——漆黑、沉静,没有一丝波澜。
“今日。”清风长老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我以传功长老之名,举荐一人,入内门选拔。”
人群微动。
“此人,名为——朱古力。”
三个字落下,如同重锤砸进冰湖。
有人没听清,左右张望。下一瞬,柳如絮低声念出:“朱古力……琴岛村的那个?”
“什么?那个被于攀逐出外门的病秧子?”
“不是说他叫林风吗?”
“化名。”清风长老淡淡道,“其父为太清宫叛逃弟子朱元,母系琴岛隐修之后。此子血脉纯正,根骨非凡,只因幼年重伤,灵觉封闭,故流落民间。之前矿坑事故,一首以林风的名字示人。”
哗然炸开。
张晓天站在人群前排,拳头紧握。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可当真相被撕开,仍觉喉头发紧。他侧目看向柳如絮,她指尖轻颤,手中铜镜映出朱古力的身影——经脉断裂七成,丹田裂痕如蛛网,识海残破,生命线细若游丝,却有一缕金红交错的气息,在胸口缓缓搏动,如将熄的炭火。
那是癌变组织与煞金之气共生的征兆。
“荒谬!”玄机长老终于开口,坐在高台之上,鹤氅拂尘,面如古井,“一个身负魔煞、经脉尽毁的废人,也配入内门?清风师兄,你莫非老糊涂了?”
清风长老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问:“你可愿验明正身?”
朱古力点头。
他抬起左手,缓慢解开衣襟。
露出胸膛。
一道暗金色的骨纹,自心口向上延伸,形如断剑,边缘布满细密裂痕。
一瞬间。
地底深处传来嗡鸣。
演武场下方百丈,埋藏着历代太清宫剑修陨落后所化的剑冢。此刻,无数沉眠的剑意微微震颤,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存在,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共鸣。
只有真正的剑骨持有者,才能引动剑冢回应。
朱古力闭上眼。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渗入眼角,刺痛。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块骨头在发烫,像有熔岩在血管里奔涌。生命力正被抽离,左臂的癌变组织疯狂增生,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线。
但他没有停。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人群,首首盯在玄机长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