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闭上眼的黑,是连“眼睛”这个概念都被碾碎的虚无。朱古力感觉自己被钉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铁轨上,两侧是高速驶过的记忆碎片——琴岛村潮湿的海风、清风崖枯枝上的露水、血昊第一次吸饱煞气时喉间的震颤……还有赵坤喷出的血,在空中划出弧线,像一条断了脊骨的蛇。
痛。
不是皮肉裂开的痛,是骨头从内部被一根根抽出、再灌进烧红铁丝的痛。那股灰白气息,像亿万根细针,顺着眉心刺入,扎进识海深处,又沿着断裂的经脉游走,最后汇入胸口那道暗金剑骨的裂痕。
咔。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外界。是他神魂某处,塌陷了。
然后,有东西流进来。
古老。冰冷。带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腥味。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存在”——像是剑在诞生前的最后一声叹息,是千军万马倒下时,剑尖滴落的最后那滴血。
敛息。
剑气化丝。
藏锋于腐。
三道意念,毫无征兆地烙进脑海。不是文字,是首接的“懂得”,如同生来就会呼吸。
他没睁眼。
但“看见”了。
三道人影,蹲伏在十丈外的雾中。灵力如蛛网般在他们指尖缠绕,杀机凝聚成实质的寒霜,正缓缓向他蔓延。一人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短镖,镖尖泛着幽蓝,显然是喂了剧毒;另一人双掌蓄力,掌心旋转着两团压缩到极致的灵爆;第三人最危险,他双眼紧闭,却有一缕神识如蛇信般探出,正一寸寸舔舐着朱古力的气息波动。
“死了?”持镖者低语,声音沙哑,“气息全无,连心跳都停了。”
“别大意。”闭目者冷冷道,“赵坤那蠢货带的人,死得一个比一个离谱。这小子……能用一把破木剑割开筑基修士的喉咙,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可那具骸骨……己经散了。”蓄力者皱眉,“传说中守护秘境核心的‘守剑人’,竟主动把力量给了他?荒谬!莫非……他是预言中的‘剑奴’?”
“管他是不是。”持镖者狞笑,“玄机长老只说要他命,又没说要活的。等他彻底融合失败,神魂崩解,咱们再动手,省力。”
他们没看到。
朱古力的左臂。
那半边被金络(癌变组织)侵蚀至脸颊的皮肤下,原本狰狞扩张的黑色脉络,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缩。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下蠕动,与胸口剑骨的暗金纹路遥相呼应。
更没看到。
他怀中的血昊剑柄。
一滴墨黑的血珠,正极其缓慢地渗出,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咚。
极轻微的一声。
整片大地,仿佛震了一下。
三名杀手毫无察觉。
但他们脚下的影子,扭曲了一瞬。
朱古力“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