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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十五章（第2页）

越川屏住呼吸，扯开预备手榴弹的保险销，猛扔向前，转身扑向地面，轰然狂火直窜而出，碎飞的弹渣比子弹更锋锐，在滚滚浓烟里飞行。

焦热的毡地热浪如潮水席卷，警服点燃成橘红，浓烟尽头成片惨叫，金属断裂、墙体坍圮混杂其中。

越川抹去额角迸出的血珠，透过弹坑折射的血洼望去，机甲壳仍在滚烟，残破的椅布被火力撕扯成碎布条，在毁天灭地的邪风中涤荡得猎猎作响。

装潢精致的剧院演变为颓垣的战壕，成簇的硝烬中依稀可见因高热炙烤而扭动的妖身，在妖术施展前先发制人是警方事先制定的策略，新型青璇打造出的妖再怎么全能，面对杀伤范围十足的燃烧。弹，也顷刻难支。

越川卧倒着爬动到剧院边缘，因爆破而溅出的朱血像是从喷水枪中跃出的游龙，搅得建筑内的每一寸空气都腌成甜腥味，他正打算向消防出口逃生，两脚却离地悬起来。

剧院倾盖式的屋顶上空横梁攲斜，高溅的血在透明玻璃上描摹一条奇诡的符号，长拖的笔尾和收紧的藏锋交织着从玻璃顶棚渗落，降临在越川身上，像一张精密罗织的血网。

密丛的笔画套入越川，像从天而降的紧箍咒，卡在身躯外周，缩紧到极点后钻入表皮，先是如蚊子叮咬般的微痒，随后疼度飞快攀升，骨髓近乎穿刺，脑袋仿佛梗阻。

越川失重地在空中停留，血雾里一个身影踩着扑棱的黑鸦显形，是研究所里的熟面孔，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在三年前华桓山上曾与越川有过一面之交。

“越警官，真以为我们这么好杀吗？”男人身边的妖气和翟萧大不一样，侧脸和裸露的手臂都覆盖了一层轻薄的血纱。

越川深深地看了一眼地面烟林中没有意识、只管攻击的疯妖，又把眼神投至男人：“同样是新型青璇，诱导的作用还会有差异？”

男人肆妄嗤笑：“看来警方对于我们研发出来的新型药剂还知之甚少啊。”

“翟萧身上提取的□□样本只表明它能提高基因定向突变的概率，增强妖的实力，怎么还会让人持续性失去自控意识？”

“翟萧？”男人讥讽的表情让一切变得更扑朔迷离，“翟萧可没资格享用真正的高纯度青璇。”

剧痛逼迫体内的血管脉络绞在一起，越川强忍着想通了一切：“你们故意用翟萧来做障眼法？”

如果俞简死了，那天在赌场凭翟萧原本的实力也可以解决掉自己，但俞简要是没死，翟萧一定会落入警方手中，也一定会被当做实验对象。

为了误导警方研究，程时彦是真没把这条听话的狗放在眼里。越川握着枪的手因刺痛而失去力气，九二式还未出鞘便坠入脚下翻腾不止的血海。

要是没有猜错，新型青璇确实能定向改造人的基因，只不过改造方向大致分为两种，一种保留自主意识，具有和人相同的思维模式和决策能力，另一种就像剧院舞台上唱戏跳舞的提线木偶，在程时彦的控制下退而变作屠杀的凶器。

而研究所内成员即便不想双手沾血，也逃不出听人施号、被人挟持的命运。青璇不是青璇，翟萧对俞简的暗示早在变故发生前指明了结局，不过当局者迷，谁也不曾想到程时彦心思缜密至此。

越川被血符咒困在高空，手脚皆被束缚，他扬声喊：“俞简呢？我要见他。”

男人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很是可笑，按了按耳垂：“他不会来见你，这个肮脏不堪的世界早就令他失望透顶。”

“放你妈的狗屁，你让他出来见我！”越川像是中了蛊，爆炸后的高温明明烫得汗淋如雨，他却手足冰凉，仿佛血液冰冻凝固。

男人手向前猛推，越川像是要被撕扯出血肉缺口，深红的字符如刺身般写满肌肤，每一笔都牢固扎根，伴随他至死。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跟程时彦走？因为他是妖，网络上的谩骂、质疑和诅咒都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人和妖有着根本的不同。”男人加大对越川的束力，“你还不明白吗？俞简他就不该和你有瓜葛，和我们在一起，可以重创世界秩序，掌管人类生死。”

“我们可以编辑基因，编码性状，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这片土地的创世神。”男人怪笑着，鸦群盘旋在越川周围，对目眶里的眼珠虎视眈眈。

少顷头顶炸破的震音响彻云霄，青灰色的玻璃细纹从受力中心连绵晕开，碎小的晶块裹在硕大玻璃片里顺次飞落，锋利地擦过越川的脸颊和衣衫，暴流的血湿透裤腿。

“越川，你要见的人来了。”男人狡黠地笑着后退，乌鸦也随之撤离。

警方缉捕了整整三年之久的人终于再次站在他面前，越川死死地凝视着程时彦在血风中的脸，周侧沁凉的凛风骤起，从程时彦身后徐徐走出个人，越川怔愣一瞬，眼里的凶戾收敛，转而被无边的悲哀替代。

“你不是想见他吗？”程时彦金丝眼镜后的双目闪烁精光，两颗虎牙在话语间微露，“我向来仁慈，临死前的心愿总要满足你。”

弑杀无数的人也配提仁慈，越川从鼻腔发出冷哼：“别把自己包装得那么冠冕堂皇，到底想干什么破事你心里清楚。”

程时彦浅笑着摘掉眼镜，俯视剧院下方前来救援的军警和疯妖缠斗，轻啧一句：“人不够多，这戏码不够热闹。”

他升手至空，一个雕刻着复杂玄文的浅金色轮盘突破剧院的楼层，高悬在天，轮盘上划分的细条如同安装了发动机快速旋转，金色的光束穿过浓灰烟霭，剧院底部的台面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居民。

有的还沉浸在睡梦中尚未清醒，有的手里拿着吃夜宵外卖的木筷，还有几个手机充电到一半被传送到剧院。

“这是什么意思？”人群中疑云难散，“是什么新开发的逃生游戏吗？”

那些坐在电脑桌前拿着键盘尽情开喷的网民实则连妖的模样、与妖抗击的危险程度都未知晓分毫，却没有头脑地人云亦云，把无罪者当做靶标，好坏不分地四处攻击。

程时彦满意地笑道：“人齐了，这样才精彩。”

“你到底想干什么？”越川挣揣不开符咒的定术，心中不安的焦躁愈显。

“越警官，死之前请你看一场好戏，门票就用你的命来抵吧。”话刚说完，程时彦屏息凝力，剧院顶部玻璃碎片横生的一方夜空霎时电闪雷鸣。

轰隆雷声劈开墨汁般浓稠的黑夜，似银蛇扭曲的闪电破空而出，把整座剧院照得惨白如烛，银芒还未消散，震耳欲聋的闷雷如山崩般砸落，肆虐着刺入地面的人身，鲜血在肉色气球爆开的一刻四溅。

见到同类在眼前死去，人群开始变得慌乱，懦弱小兽像被咬住筋骨瑟瑟发抖，求救声和哭喊声响作一片，还没跑出一步又一道闪电下落，把欲逃的男人活活劈开。

“怎么样越警官，这场戏值这个价吧？”程时彦看着俞简冷淡的表情，残忍地笑道，“俞简可是看得很入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