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三星集团斥重金礼聘的顶尖保镖,刘大京从入职第一天起就签过一份心理评估文件,白纸黑字,明确载明在极端情况下必须优先保障雇主的人身安全,必要时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他不是没有做过这种准备。在训练基地接受封闭式特训的那些年里,教官曾经无数次模拟过类似的场景绑架、伏击、刺杀,每一种情况都有一套标准化的应对预案,而每一种预案的底层逻辑都是相同的:保镖的命是第二位的,雇主的命是第一位的。刘大京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他以为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按照训练手册上写的那样,用身体挡住雇主,然后冷静地拔出腰间那支配发了整整四年却从未真正在实战中使用过的手枪,直到弹匣清空为止。可他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在训练场上对着靶纸和假人建立起来的决心,在看到那张照片上妻子和孩子笑脸的瞬间,全部崩塌得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他不怀疑这伙人是否会在自己说“不”的下一秒就直接扣动扳机,干脆利落地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那种毫不犹豫的程度,他从对方头目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里已经读得明明白白这个人手上沾过的血,不会比他在射击场上消耗过的子弹壳少。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对方既然有能力把他的家庭背景查到这种颗粒度,有能力拿出他妻子站在公寓楼下花坛边、连孩子校服上的校徽都拍得清清楚楚的照片,那么在自己死后,这帮人绝对有能力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找到那间公寓,做完他们想做的事。“我……”刘大京的喉咙里像被人灌进了一勺滚烫的沥青,每个音节都被那层黏稠滚烫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下半句。他心里那座天秤早就已经彻底倾斜了,倾斜到几乎要从胸腔里翻倒出来。可他到底是个半岛人,到底是在三星这套庞大的权力体系中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他比外面那些亡命之徒更清楚三星这两个字在半岛的分量到底有多重。这不是一个老板和一份工资的问题,这是一个能决定你死后你家人还能不能在半岛立足的问题。如果他今天在这里泄露了少爷的行踪,事后被三星追查出来三星一定会追查出来,李家的情报网络有多密、多深、多无孔不入,他这个当保镖的比谁都有数那么到时候他的妻子和孩子所要承受的报复,不会比死在绑匪手里更轻松多少,甚至可能更加漫长、更加煎熬。绑匪头子似乎从刘大京那张涨得发紫、汗珠一颗颗从额角滚落的脸上读出了他正在天人交战的那一层顾虑。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一下,笑容里那种笃定的、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内的从容,让刘大京更加心头发冷。“你放心,”绑匪头子伸手拍了拍刘大京的肩膀,动作甚至称得上和善,像是在安抚一个被难题困住了的同事,“等会儿我会给你一枪。这一枪我尽量挑肉厚的地方打,只伤不杀。你身上带着枪伤回去,李家那边你就有得交代了你尽力了,对方火力太猛,你寡不敌众,他们不会怀疑你。至于你老婆孩子那边,只要你配合,她们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我说到做到。”刘大京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山间带着松脂气味的冷空气,然后猛地睁开,从牙缝里硬邦邦地迸出了几个字:“好。他……他在第一辆车上。”不答应,立刻就是死,而且全家都要跟着陪葬。答应了,不光自己能活,家里人也有活路,而且对方连给三星交差的退路都替他想好了一颗子弹打在肉上,流点血,换一家三口的命,这笔账傻子都会算。刘大京不是傻子,他只是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才做出了那个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的选择。“很好。”绑匪头子脸上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他再次拍了拍刘大京的肩膀,这一次力道更重了些,带着一种敲定合同条款之后签字盖章的意味。然后他微微侧过身体,利用两辆事故车之间的缝隙和角度,不动声色地朝后方车队的方向快速扫了一眼。那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防弹轿车正安静地排在下坡方向的弯道上,引擎的怠速声压得极低,像是三头暂时蛰伏、随时准备暴起的钢铁猛兽。根据行动之前拿到手的那份详尽资料,这三辆车全部都是顶级的防弹改装车型,玻璃是多层复合防弹结构,车身钢板之间夹了凯夫拉纤维层,底盘经过了防爆加固处理,就连轮胎都是专门定制的泄气保用型号,内部填充了特殊的高分子材料,即便是被五点五六毫米口径以下的步枪子弹直接命中胎壁,也能在零胎压的状态下继续以不低于八十公里的时速行驶至少五十公里。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只靠普通手枪和轻型自动步枪,想要在短时间内击穿这层乌龟壳、把里面的人掏出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车窗玻璃会在弹雨的冲击下产生密密麻麻的裂纹,但不会碎裂,更不会脱落,车内的人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趴在座椅下面等待警察或后援赶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绑匪头子今天带来的装备,并不普通。他从肩章上摘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语速平稳而短促,像是在下达一条再常规不过的操作指令:“确定了,目标在第一辆车上。后面两台,直接解决掉。”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复:“收到!”与此同时,数公里外山脊线的另一侧,一架小型民用直升机正以超低空飞行的姿态贴着松林的树梢高度悬停着,旋翼卷起的风压将大片松针从枝头撕扯下来,在机腹下方形成了一片绿色的碎屑漩涡。机舱内,苏晨将视线从远处山道上那三辆黑色轿车缩小的轮廓上收回来,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正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目光注视着同一方向的车泰植,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问了一句听起来像是在邀请对方下一盘棋的语气:“rpg,会用吗?”车泰植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平淡地点了一下头,吐出一个字:“会。”“那这样,一人一辆?”苏晨用大拇指朝山道上后方那两辆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的轿车方向点了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分配谁去收盘子里最后两块牛排。“可以。”车泰植的回答依然是那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弯腰从脚边的武器箱里拎起一支rpg火箭筒,检查了一下发射筒的瞄准装置,动作熟练而迅速,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被肌肉记忆打磨了千百遍之后的精准和流利。他在绝密部队服役的那些年里,用过比这复杂得多的武器系统,rpg对他来说,和普通人拿一支水枪没有太大区别。“走吧。”苏晨也拎起了另一支发射筒,单手拉开机舱侧面的滑动门,一股混合着松针气味和航空煤油燃烧味道的强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机舱内所有人的衣服都在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山道上那三辆正在沿着弯道缓慢下行的黑色轿车,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而锐利的专注,“也是时候让我们的李太子,好好了解一下这个社会的险恶了。”话音刚落,直升机飞行员猛地推下操纵杆,机头轻轻一压,整架直升机像一只发现了地面猎物的隼,侧着机身从山脊线后方掠了出来,朝着半山腰的山道方向快速逼近。螺旋桨沉闷而密集的拍击声由远及近,震得松林都在瑟瑟发抖,在狭窄的山谷之间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响,仿佛四面八方都有直升机正在同时包抄过来。呼哧呼哧的螺旋桨轰鸣声穿透了防弹车窗的隔音层,率先传进了站在事故车旁边的刘大京耳朵里。他浑身猛地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回头望去只见后方低空处,一架白色机身的轻型民用直升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车队的方向逼近,机腹下方的滑橇几乎要擦过松树的树梢。机舱侧面的滑动门大开,两个身影各扛着一根形状再熟悉不过的发射筒,稳稳地蹲在舱门边缘,筒口正对着下方山道上最后两辆轿车的方向。那一瞬间,刘大京感觉自己的头皮像被人抓住头发猛地向上扯了一把,整个颅腔都在发麻。他终于彻彻底底地看明白了这伙人不是什么普通的绑匪,不是什么临时起意铤而走险的街头混混,他们是有组织、有情报、有重型装备、甚至调动了空中力量的专业团队。尽管那只是一架小型民用直升机,航速不快,载重有限,也没有任何武装改装,看起来就像是某个飞行俱乐部周末包来观光的普通机型。可对于此刻被困在这条无法掉头、无法撤退、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深渊的狭窄山道上的车队而言,一架直升机哪怕它只是悬停在天上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构成了碾压性的不对称优势。天上飞的对地上爬的,那是老鹰对鸡,纯粹是维度上的碾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车队第三辆车里的司机此时也听到了头顶越来越响的旋翼轰鸣声。他下意识地抬头从前挡风玻璃向外看了一眼,起初并没有太当回事这附近偶尔也会有私人飞行爱好者和观光直升机飞过,算不上什么稀罕事。但很快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刘大京去前面调解车祸已经好几分钟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刚才他看到刘大京跟两个事故车的车主一起走到了两辆车中间被遮挡视野的缝隙地带,当时他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刘组长大概是觉得少爷在车上看着不方便,所以把那两个人拉到车子后面去单独谈话,免得脏了少爷的眼睛。可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而且那架直升机,为什么越飞越低了?司机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解开安全带,准备回头向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李在容汇报情况,可就在他转身到一半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让他浑身的血液在零点几秒内全部冻结的画面那架直升机悬停在了车队后方上空不到百米的高度,机身微微倾斜,机舱门大敞,两个男人各端着一支他曾经在军队服役时无比熟悉的、粗壮而丑陋的发射筒,筒口正对准了他们身后的第二辆车和第三辆车。,!“rpg!”司机几乎是凭借着肌肉反射完成了接下来所有动作。他没有试图启动发动机在这种距离、这种高度、这种狭窄山道上,你就算把油门踩穿也不可能快过火箭弹的飞行速度。他闪电般地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像一只扑食的猎豹一样从驾驶座上弹起,翻身越过中央扶手箱,猛地扑向还在后座上一脸茫然闭目养神的李在容,用自己整个身体将李在容死死地压在了座椅和底盘之间的狭窄夹缝里,同时用尽肺里全部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老板!趴下!!”“啊?!”李在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警告的具体含义,整个人就像被一头牛撞了一下,被司机连按带压地塞进了座椅下方那块仅能容下一个成年人蜷缩的空间里。他的后脑勺磕到了座椅底部的金属滑轨,疼得他龇牙咧嘴,刚要质问司机是不是疯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一种自然现象来类比的巨响。不是打雷,不是地震,不是重物砸落,是某种带着极度压缩之后猛然释放的撕裂感的声音嗖的一声拖着一道尖锐的尾音撕裂空气,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爆炸。整座山似乎都在那一瞬间震了一下,山谷深处惊起了一大片黑压压的鸟群,车窗外爆发出刺目的橙红色火光,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炸碎的路面沥青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车窗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李在容所在车辆后方那第二辆防弹轿车,被一发rpg火箭弹精准命中了车尾与路面之间的夹角。巨大的爆炸威力虽然没有直接击穿防弹底盘,但将整辆车像一只被踢飞的铁皮罐头一样掀了起来,车头朝上、车尾朝下地在空中翻了大半圈,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上,四个轮胎朝天,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无助地冒着白烟。车内几名保镖的身体在剧烈的翻滚撞击中被甩得七零八落,虽然防弹车身保住了他们没有当场丧命,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们全部震晕了过去,歪歪斜斜地瘫在翻转过来的座椅上,没有任何反应。如此剧烈的爆炸声和火光,第三辆车的保镖自然不可能再看不懂发生了什么。有人反应极快地推开了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面,准备冲出去占据射击位置进行还击。可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天上那两个人换发射筒的速度。他刚探出半个身子,第二发rpg已经拖着白色的尾烟从直升机机舱边缘呼啸而至,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第三辆车的引擎盖上。轰!这一次爆炸比上一次更加剧烈,因为弹着点更靠近发动机舱。整辆车的前半截被炸得向上猛地一抬,引擎盖像一片纸板一样被掀飞到了数十米外的山林里,挡风玻璃碎成了漫天的玻璃碴,车内所有人在爆炸和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当场丧失了意识。第三辆车,扑街。前后不过几十秒的间隔,两辆满载精锐保镖的防弹轿车就被精准地变成了两堆冒着黑烟的废铁。山道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燃烧橡胶的焦臭味,被炸碎的柏油路面残渣淅淅沥沥地从天而降,落在剩下的那一辆也就是李在容乘坐的那辆防弹车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撒了一把石子。李在容蜷缩在座椅下方那个阴暗狭窄的夹缝里,全身哆嗦得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咯咯咯的细微声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判断不了,整个人陷入了纯粹的、未经过任何理性处理的原始恐惧状态,嘴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张合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是三星集团的太子爷,是从小含着金汤匙、被无数双恭敬的眼睛仰望着长大的李在容,他这辈子经历过最危险的事情就是有一次在集团总部楼下被一个冒失的记者撞掉了手里的咖啡。他不是什么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的狠人,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应付这种场面的心理机制,连恐惧本身都已经超出了他大脑的处理容量。好在,司机的脑子还没有炸。这个曾在军队服役、经历过远比这混乱得多的实战环境的男人,强忍着耳膜被爆炸震得嗡嗡作响的刺痛,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透过车窗向外快速扫视了一圈。他看到前方那两辆事故车的后面,正有五个手持ak步枪的身影从藏身处鱼贯而出,沿着山道两侧快速朝这辆车包抄过来,步伐整齐而有章法,显然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老手。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架正在缓缓下降高度的直升机,机舱边缘两个扛着发射筒的身影仍然保持着射击姿态,随时可以对任何试图反抗的目标进行二次打击。再结合刚才那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他不用回头去看也猜得到,身后的两辆车已经彻底完蛋了。“老板!老板!老板!”司机缩回身体,低下头,用一只手抓住李在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几下,试图把他的意识从恐惧的深渊里拉回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在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瞳孔涣散,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啊?”“老板,你听我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司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战场上向指挥官汇报最后的敌情,“他们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了,天上还有一架直升机挂着rpg,后面的两台车刚才被炸掉了,我判断里面的人应该是全部失去战斗力了。”“什么?!那我……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会不会死啊!”李在容的瞳孔猛地放大,涣散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重新聚焦,但聚焦的焦点却全部汇集在了“死”这个字上。他怕死,怕得要命,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怕死。三星集团太子爷,未来要继承亿万身家和庞大商业帝国的天选之人,他的人生还有数不清的财富没有挥霍、数不清的荣誉没有加冕、数不清的版图没有开拓,他怎么能允许自己死在这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荒郊野岭的山道上?这种死法太荒谬了,荒谬到他在巨大的恐惧之外竟然生出了一丝不甘的愤怒。“老板,不用担心。”司机双手按住李在容的肩膀,用一种刻意放缓了的、稳定而有力的语调安抚道。他的声音在远处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和硝烟弥漫的混乱背景中,像一块扔进惊涛骇浪里的小小压舱石,分量不大,却勉强能让人抓住一点平衡。“他们的目标既然是你,刚才有无数次机会直接对着我们这辆车发射rpg,但他们没有。他们绕开了我们,只打了后面两辆。这说明他们要的是活的你,不是死的。既然是活的,那就只有一个目的钱。接下来他们会把你带走,老板,你听我一句全程配合,千万不要反抗,也千万不要激怒他们。能不看他们的脸就尽量别看,如果实在躲不开,就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司机是个聪明人,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已经把整个局势分析得八九不离十。这帮人布了这么大的阵仗伪造车祸拦路、出动直升机空中掩护、动用rpg这种级别的重型武器、全队配备ak步枪耗费的成本和承担的风险都是天文数字。普通绑匪没有这个实力,有这种实力的团队也不可能只是为了杀人。他们直奔李在容而来,目的只可能是赎金,一笔足以匹配他们投入成本的巨额赎金。而只要赎金到位,这帮人没有理由撕票。毕竟三星李家在半岛的能量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李健熙唯一的儿子被人撕了票,那个已经因为癌症切掉了一半肺叶、却依然握有整个半岛最庞大商业帝国权杖的老人,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拿出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数字来悬赏这伙绑匪的人头。真到了那个地步,全世界任何角落都不会有他们的容身之处。李在容听着司机的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从之前那种涣散的茫然逐渐聚焦,终于从全面崩溃的恐惧中勉强找回了一点残余的理性。他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电影,那些关于富豪被绑架的黑色剧情片里的桥段,想起了司机刚才说的那些话和电影里的台词几乎如出一辙。他知道司机说的是对的。他闭了一下眼,把眼睛紧紧合上再睁开,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用一种仍在发抖但已经比刚才镇定许多的声音说道:“我明白。我会配合他们的。但是你回去以后,一定要告诉父亲千万不要报警,也千万不要跟绑匪讨价还价,一分钱都不要还价,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听到了吗?一分钱都不要还!”这番话不是李在容临时想出来的。半岛本土发生的有钱人被绑架案件其实并不多,且绝大多数都在警方的侦破能力之内被迅速破获了,并没有形成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经典案例。可半岛的电影院里常年充斥着来自香江的警匪片,而香江那片弹丸之地上的富豪绑票案,那可就精彩纷呈、层出不穷了。李超人的长子被张子强绑架,最终以十亿港币赎金成交,创下了当时全球赎金金额的最高纪录;大富豪王德徽被绑架后家属拒绝支付赎金,绑匪在勒索不成之后直接撕票,抛尸公海,至今仍是整个东亚上流社会谈起变色的噩梦。这两桩案子,一桩发生在李在容的少年时代,一桩发生在他刚刚开始接触家族业务的青年时期,每一个案例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刀刻般的印象。李超人的案子刺激了整个东亚地区所有富豪对自身安保的投入,防弹车的销量在那几年暴涨了十几倍;而王德徽的案子更是让所有有钱人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绑匪要钱,你就给钱,不要还价,不要报警,不要耍任何花样,因为你赌不起对方是不是真的敢撕票。李在容现在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就是那第三桩案子,而他不打算成为第二个王德徽。:()名义,从吃梁璐软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