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张东元只当这是一种底层人粗鄙的玩笑,是没教养的表现。
但现在,在这个充斥着他未婚妻体液味道的房间里,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眼神的真正含义。
那是一个胜利者、一个掠夺者,在欣赏自己亲手打造的完美作品,在嘲笑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原来是这样……”
张东元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裆部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的牛仔裤。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滑稽、多么可悲。
一个身价千万的富家少爷,一个H大的风云人物,此刻却像一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浑身沾满了耻辱的印记。
来不及悲风伤秋,更没有时间去清理。
张东元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随手扯了一件挂在椅背上的宽大黑色长款羽绒服,紧紧地裹在自己身上,完美地遮挡住了下半身的狼狈。
他跌跌撞撞地拉开寝室的门,做贼心虚般地四下张望了一眼,然后避开了正对面的主楼梯,朝着走廊另一侧常年无人问津的消防通道跑去。
初春的冷风顺着没有封闭的消防楼梯灌了进来,吹在张东元布满冷汗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拼命地往下跑,仿佛只要跑得足够快,就能把刚才那两小时十二分钟的噩梦,连同他那仅剩的一点尊严,永远地丢在这栋破旧的男生宿舍楼里。
十五分钟后。
H大校门外,“星际网咖”最大的五连坐包厢门口。
张东元站在包厢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他用力搓了搓自己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僵硬的脸颊,试图让那张英俊的脸庞恢复往日的从容与阳光。
“砰。”
他推开了包厢的门。
一股混合着泡面味、二手烟味和汗臭味的浑浊空气迎面扑来。
伴随而来的,是电脑音响里传来的巨大的游戏音效,以及解说员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FirstBlood!”
“漂亮!这波下路双杀,直接起飞!”
刘伟和梁浩成正戴着耳机,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春季赛直播,激动得手舞足蹈。
听到开门声,刘伟摘下半边耳机,转头看了过来。
“卧槽,东元你可算回来了!你去个厕所掉坑里了啊?这都快两个半小时了!你刚才错过了最牛逼的一波团战!”
张东元站在门边,羽绒服的下摆紧紧地包裹着他的双腿。他感觉到内裤里那些湿冷黏腻的液体,正在随着他的动作摩擦着他脆弱的神经。
但他没有崩溃,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绚丽技能,看着朋友们那因为游戏而兴奋的脸庞,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王贤朱那充满占有欲的讨好,以及静瑶在那个离别之吻中泛红的脸颊。
一切都结束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纯洁的未婚妻早就死了,那个原本只属于他的灵魂也彻底倒戈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深谙生存法则、懂得如何粉饰太平的接盘侠。
张东元迈开步子,走到自己的机位前坐下。他转过头,看着刘伟,嘴角无比自然地上扬,扯出了一个温润、阳光,且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昨晚可能吃坏肚子了,肠胃有点不舒服,在厕所蹲久了点。”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比赛画面,语气轻松地问道,“刚才那波团战怎么打的?快跟我说说。”
在这个充满喧嚣与虚假繁荣的网吧包厢里,张东元终于为自己亲手带上的这顶绿帽,完成了一个最体面、也最悲哀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