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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3页)

“记得。你们搬柴烧寨门,风转了向,差点儿燎了自己!”

“还去哪儿?”

“富县。我家在那儿,拐过去看看。再就是,延安!”

“行。我奉陪到底,咱们一起过富县去延安。回来的时候,祭祭黄陵,然后到西安。我在陕西一直工作到离休,熟得很。到我家吃一碗老伴儿做的‘羊肉泡’,好攒足劲儿看看茂陵、乾陵和兵马俑,然后到华清池痛痛快快洗个澡,再送你回家去。不知意下如何?”

“好,好啊!”有老朋友做伴儿同行,自然是件求之不得的事。

五月的黄土高原已经望得着绿了,只有经历过满眼都是枯黄的高原人,才会感到绿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颜色。那一片片象剪裁后铺在源上的绿块块是麦子,一簇簇一团团象淡绿色的绒毛一般的是野百合。当麦子变做黄色的时候,它们就变出一团团红色来,那是野百合花——山丹丹。

坐在奔驰的汽车上是看不到径泉镇的,眼前是一马平川,脚下的这块地仿佛是广阔无垠的,在极目处与天边相接。然而,不对了,猛然间仿佛你又来到了悬崖旁,那巨大的黄土板块居然断裂了,留出一条让人看了头晕目眩的深谷来。粘稠的黄水在谷底流,仿佛是黄土板块断裂时淌出的黄色的血。

就在这巨大的黄土裂缝里,藏着小小的径泉镇。一排排窑洞和房屋仿佛顺着黄土的悬崖掉了下去,掉着掉着,却被什么看不觅的绳索从上面一扯,便停住了,悬在那深幽幽的峡谷之中。真让人担心什么时候那巨大的黄土板块会忽然合拢,将这小小的村镇无影无踪地夹在了里面。

径泉镇怕是藏在了深谷中的缘故,模样并未大变。一条串起全镇的黄土路似乎是宽了些,窑洞群里也杂进了些砖瓦房,但是庄家仁和丁一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拖着黄龙的两辆轿车在镇上一停,立刻招致了一大群围观的群众。有干部模样的人拨开人群挤过来,迎着两位老头子说:“啊呀,辛苦了,辛苦了。请到办公室去坐,坐。”

干部模样的人身后有随员的,介绍说:、“这是我们李乡长。”

不待两位老头子的随员介绍,丁一夫自己介绍上了,“不去坐了,我们随便转转。我们俩是这儿的老人,抗战时期在这儿呆过,这位是庄营长。”

“哦,庄营长!”

乡长是很年轻的,二三十岁,似乎并不知道,“庄营长”是怎么回事。

“这位,当年是平固工委书记。”庄家仁也指了指丁一夫。

“哦,丁书记。”

年轻人怕也未必知道“工委书记”是个什么职务。

“呵哟,这是庄营长呀?庄拐子嘛!——”

“嗬嗬,丁大个子……”

上了岁数的人便惊叫起来,有老头老太婆们毫不客气地挤开乡长,争着与两位老人说话,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是谁,要他俩到自己窑里去坐。

“哈哈,刘麻子!我在你家吃过胡萝卜炖羊肉哩。”

“哟,张大嫂。穿走的你那件光板皮袄,我可没法还你啦!”

两个老头子乐得象年轻了三四十岁,亲亲热热地随着老乡往他们的窑里走。乡长责任心很强,紧紧随在后面,时时做着驱赶娃子们的工作。

这家坐了那家坐,间了这个人问那个人。庄家仁拍着脑门想起一个人来。“哎,那个张贵——?就是会编个蒲篮、筛子进城卖的。那次是他做的内应,引咱们打下了双岔堡。”

“张贵银!那是三八年,我在这儿发展的第一批党员。”

“唔,张傻子呀!他不在这儿住了。那年走了青海,回来——,唉,可怜呐,他住的窑早塌了,眼下已搬到了后沟住。不远,拐过一道梁就是。”

于是,一行人起身往后沟去。路,越来越陡,窑,越来越稀。

“到了。”

最尽头靠近梁嘴嘴儿上,有一孔没有砌石头的破土窑。窑口四周的土有些坍塌了,乍一看上去,不象是有人住的样子。

“傻子,张傻子!有人看你来了。”

应着声从窑里钻出一个人来,庄家仁和丁一夫全愣住了。他是张贵银吗?杂灰色的长发乱纷纷地缠在一起,一双混浊的眼睛呆呆地死盯着人瞅,凹陷的两腮和突起的嘴唇不停地抖动着,似乎是在不停地吃着什么东西或是不住地叨叨着什么。那身衣服也太破烂了,五月天,裹着棉袄裤。棉花全炸出来了,一疙瘩一疙瘩的,象老绵羊皮。

过去的张贵银可不是这样子。

他是这一带数得着的精干利索的小伙子,打下双岔堡的时候,给他戴过花,油印小报上称他为边区自卫军英雄。

可如今,张贵银怎么变成了这个样?

他翻着眼望望人高马大的丁一夫,又瞅了瞅跟在庄家仁身后的那位身穿军装的参谋,忽然用愤怒的嗓音吼道:

“干啥呀,干啥?我不就是吃不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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