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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4页)

王淑兰和哑巴妹妹天天抱着大盆给人家洗衣裳,累得半死,对于性欲也似乎极为淡淇。

生存是第一位的。国民党的政权正一天天地垮下去,老百姓最直接的感受是经济的崩溃。填饱肚子也让人绞尽脑汁,无数夫妻的夜晚都已变得不再激动人心。爱情是需要温饱做基础的。

周栓宝常常被派去阻止游行的学生们。’他这种最普通的巡警是没资格去骑大马抡棍子开水龙头的,他只配在胡同口劝劝那些去集合的学生:回去吧,别闹事儿。没人听也就拉倒。

周栓宝只是觉得生活越来越暗淡。

家庭,职业,时局,没有一样让周栓宝省心的。

天将傍晚的时候,周栓宝坐在东便门外的河岸上,看一只小木船矣乃而去,船后留下一道粼粼的涟漪,心里才会稍稍舒展一些。于是,他常常来这里坐。”

他只是坐在一段枯干的树干上。他的双手有时抱着膝盖,有时则揣在袖口里。他的神情是呆滞的。呆滞的神情使他看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衰老一些。

其实他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的警察周栓宝在北京东便门外的河岸上想到了许多许多。他仿佛已经看透人生。有时,他会一个人笑起来,然后对自己说:

“就他妈那么回事儿吧。”

周栓宝的新家在耳垂胡同3号。这耳垂胡同在北京城里是个极不起眼的小死胡同。

这里原是一片空地。日本人在的时候有人在这儿盖了四排日本式的房子,每排只有三间。加了院墙之后成为四个小院,四个院面对着一处大宅门的高墙,形成了短短的耳垂胡同。

1号住个叫马宽的光棍汉。他把院门由座西向东改为向南,他说:‘旧本人就是没规矩,盖房哪有冲东开门的?”这人是个很乐观的主儿,妻儿都去世了却一个人硬朗朗地活着。他的院门改过之后严格说已经不是耳垂胡同的范围,但约定俗成,这里仍被大家叫做一号院。马宽把它办成个小茶馆,起名“来福轩”。

2号院住着远近闻名的乔家。乔占魁和他那刚10岁出头的二儿子乔云标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们是小偷,也是因为乔占魁那尖酸刻薄的个性。他惯于什么话讨人厌就说什么话,什么事招人烦就干什么事,可偏偏奇怪的是,乔家大儿子乔云林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这大概是一种命中注定?

4号院不必多提,一个靠搜刮民脂民膏而脑满肠肥的税务局官员,总鼻孔朝天地在胡同里来去。

周栓宝住着3号两间房。另一间住了个修自行车的小伙子,叫刘海山。

刘海山在周家搬来一个月之后搬来。这个人白白净净,慈眉善目,见人不笑不说话,因此人缘儿很好。

.他搬来那天给周家送过来一包天福号的酱肘子,很有礼貌地向周家夫妇道了扰。王淑兰很喜欢这小伙子,掩掇丈夫和他拜了把兄弟,并经常为他缝缝补补洗洗测测,饭菜也常为他留出一份儿。周栓宝看着,只笑笑不说话。他没兄弟,刘海山让他有了一份兄弟之情的感受。

可是周栓宝没有意识到,这个刘海山在他未来的生活里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人生就是有许多事意料不到的。

如果人生可以意料也就会索然无味。

周栓宝不是没有发现这个刘海山有许多疑点。比如说,他有一股书卷气,这种书卷气是他那身破衣服所掩饰不住的。又比如说,那年月自行车还不普及,洋车一般车厂自己都会修理,因此一个以修车为职业的人就多少有些奇怪。但是周栓宝清楚这些疑点不说明此人是坏人,而说明他可能是另一类危险人物。这类人物的名字叫共产党。对共产党该敬而远之。

刘海山和所有靠卖力气吃饭的人一样早出晚归。不喝酒,不抽烟,晚上便关起门看书。一个穷人,看书也是很可疑的,周栓宝当然清楚这一点。

有一天夜里他起床撒尿,正碰上刘海山悄悄地开门进院。“干吗去了?这么晚。”

他随口问。“看个朋友。”刘海山答,手却背在身后。其实周栓宝已看见他手里是一捆纸,街上常贴的共产党标语那种纸。

周栓宝什么也没说。第二夭当王淑兰让哑巴妹妹给刘海山送去一碗面茶时,也没说。

没几天就发生了周栓宝一生中最惊险最危急也是最光彩的一件事。

他和李振国巡街回来正在办公室看报,有个和他熟识的警长进来和他们聊天、说着说着,他问周栓宝:“老周,你住耳垂胡同?”周栓宝说是,又问怎么了,那警长说:“今晚上加班,到你们那儿抓人去。”

周栓宝立刻想到是刘海山,不禁冒出一身冷汗。他含糊应了一声,把话题岔开,心却飞回了耳垂胡同。

要不要给刘海山报个信儿?这是他反反复复问自己的首要问题。

也许应该去。海山即使真是共产党,但人品不错,又是自己的结拜兄弟,难道看着他进局子?

可也许又不应该去。万一这事暴露了,砸饭碗不说,恐怕自己也得受罪。

可难道真就见死不救?

周栓宝越想越急,越急越想不明白。忍不住在心里极没道理地抱怨刘海山:你干吗非当共产党啊,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就这么晕晕乎乎地,他走出办公室,走出警察局,随手叫了辆洋车回耳垂胡同。下了车,也不给钱,准知道人家不敢追着要。还那么直眉瞪眼地,匆匆往家走。’乔占魁正在2号门口腆着肚子揉铁球,问了句:“今儿怎么弄这么身儿黑皮啊?”他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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